返回 2023年10月10日

　　刘可训
　　刚进腊月门，三姥姥收到儿子的来信，要领着新媳妇回家过年。三姥姥高兴得合不拢嘴，卖了家里所有的鸡蛋、鸭蛋和一窝兔子，用手绢把钱包好，揣在内口袋里，和我姥姥一起来到十多里外的供销社买布料，要做一件新棉袄光鲜鲜地迎接新媳妇。
　　柜台上，几卷常见的清一色棉布中夹着一卷特别显眼的蓝底白花的布料——海蓝色的质地，不深不浅清新自然；素雅的白花，不大不小靓丽脱俗。二位姥姥都喜欢得爱不释手。
　　要当婆婆的三姥姥毫不犹豫扯了六尺，转头对我姥姥说：“嫂子，您也买呀。”姥姥沉默了良久，还是给姥爷扯了七尺深灰色的布料。
　　二位姥姥回到村子，夕阳已经下山了。从县城回来的大舅匆匆来家，“娘，俺姐给您买了一块花布，让您漂漂亮亮过个年。”大舅把用纸包裹着的花布递给姥姥，姥姥迫不及待地打开，天哪！和那块蓝底白花的布料一模一样。姥姥把布料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炕头上的小长桌上，美美地睡觉了。
　　三姥姥和姥姥分开后，独自往家走，突然脚下一滑，跌倒在地，好久好久，她支撑着双臂，慢慢爬起来，一瘸一瘸回到家。屋子里灯光幽暗，一个人的日子冷冷清清。三姥姥喝了一碗热水，脚很疼，躺在冰凉的炕上，累饿交加，慢慢睡着了。
　　早上醒来找花布，没有！里里外外找，还是没有！心急火燎地去昨晚跌倒的地方找，没有！泪，禁不住哗哗地流。
　　姥爷姥姥正在炕上吃早饭，三姥姥一瘸一拐进来，“哇”一声哭了。姥姥扶她坐下，她抹了抹眼泪，正要开口说话，突然看到炕桌上的花布。先愣了一下，指着花布欲言又止，跺了跺脚，气冲冲地甩门而去。
　　姥姥不放心三姥姥，傍晚去她家看看。三姥姥躺在炕上，见姥姥来了，气不打一处来，嘴巴倔得能挂住油瓶，头扭向一边，眉头紧锁。姥姥越发纳闷：“到底出什么事情了？你快点说啊。”三姥姥斜眼看着姥姥，“哼，什么事！你心知肚明！”“你直说！别拐弯抹角。”姥姥有些不耐烦。
　　三姥姥把丢布的事娓娓道来，姥姥耐心地解释，她还是半信半疑。姥姥回家把自己的花布拿来，说：“新媳妇要来，棉袄你先做着。”还端来了饭菜，三姥姥结结实实吃了一顿饱饭，腆着的苦瓜脸终于舒展开来。
　　连续几天，家人都到三姥姥摔跤的地方找过布料，结果大失所望。
　　一天下午，一位老师领着几个学生来到大队部，还拿来一卷用纸包裹着的布料，纸已经破烂不堪，布料有一层尘土。学生叙述了捡到布料的地点和经过，这就是三姥姥丢的布。看到失而复得的布料，三姥姥喜极而泣，抱着布料，一瘸一拐去我姥姥家了。
　　过年时，两位姥姥穿上了漂亮的花棉袄，全家人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