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2023年10月10日

　　聂小晶
　　今天是王爷爷和肖奶奶的金婚纪念日，儿女们答应老两口都要回来，原本清冷的小院又变得生机勃勃。
　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肖奶奶就在厨房忙碌起来。“你起那么早做什么？”王爷爷循着动静，缓步走到客厅，疑惑地开口问道。“老话儿说，上车饺子下车面，我给孩子们煮点面条，接风洗尘。”即使是花甲之年，肖奶奶仍旧保持着对生活热烈的仪式感。王爷爷听了，也不再说什么，转身靠在躺椅上，打开了收音机，身子一晃一晃地，十分惬意。
　　面条过完一遍凉水，西红柿鸡蛋卤恰好出锅。“想是快回来了，得去门口迎迎。”肖奶奶在围裙上擦着手喃喃道。“爸、妈，我们带小囡囡回来看你们啦！”肖奶奶刚走到小院，一股温暖又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“快进屋，你爸早就盼着你们回来了！”肖奶奶眉眼弯弯，似是催促，又不忍心责备。王爷爷一手关掉收音机，一手撑着躺椅站起来，把孙辈们揽在怀里。“回来了好，回来了好！”王爷爷从不说想念，可又怎么会不想念。
　　宴席上，一大家子围坐着，儿女们端着酒杯，孙辈们仰着被奶油抹花的小脸，用稚嫩的童声送着祝福。“好、好，孩子们快坐下，坐下吃饭！”王爷爷笑得合不拢嘴，肖奶奶也觉得幸福至极。
　　“爸、妈，这么好的日子，你们不说点什么呀？”儿女们在一旁哄笑着。王爷爷和肖奶奶转身对视，五十年的苍茫岁月已然在他们的脸上烙下印记。“老伴儿，哭什么，你一点都不老。”王爷爷轻声安慰着，温柔地拂去肖奶奶皱纹里的泪珠。“我不老，是因为我命好，我嫁给了你。”在琳琅满目的菜觞中，肖奶奶夹起一颗鲜嫩的油菜，放到王爷爷碗里。她始终记得，这是他的最爱。
　　整场宴席，老两口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，像年轻时那样，不曾松开。儿女们很羡慕，一直打趣道他们感情好。可只有王爷爷和肖奶奶心里明白，身边的这个人，才是自己一生的依靠。
　　聚首散去，儿女们踏上归途，继续为各自的小家奔忙。王爷爷已经沉沉睡去，肖奶奶却执意要送送孩子们。“妈，您早点回去休息吧，照顾好自己，也照顾好我爸。”
　　肖奶奶站在小院门口，从前她都是送到很远的地方，直到看不见一点车的影子。而这一次，她只是站在原地不停挥手。她喜爱龙应台的《目送》，也明白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，只不过意味着，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”的道理。
　　肖奶奶回到房间，轻轻坐到王爷爷身边，拿蒲扇扇着风，一摇一摇地。从前的每一个夏夜，都是如此。
　　“老伴儿，有你真好。”
　　“我也是。”
　　还是一样的微风和月光，像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