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2023年08月10日

　　孙桂珍
　　芦荟花开了。
　　这棵芦荟来家里有五年了，一直以来并不知道它能开花，所以也从无期待。延外出好长一段时间，回家后孩子似的四下里看。原本不是很喜欢花的他去到阳台，突然说：“哟，芦荟要开花了！”
　　我走过去，看见一条长长的茎从芦荟顶部的两片厚实的叶子中窜出来，筷子般粗细，茎端挑着一个椭圆形的花穗，花萼层叠着，拢聚着，像绿色的松果。
　　这长茎与花穗是何时长出来的？我有点愕然。每天早晨上班前我几乎都会到阳台来推开一扇窗户透透气，傍晚下班回来时再关上。洗过的衣服就晾晒在花盆上面的晾衣架上，淘米的水也常常会浇到花盆中，竟然从未发现它早已抽出长茎，孕育着花苞。可知，没有期待的心里是荒芜的。
　　自此，我留心去看那花。大约又过了两个周的时间，花穗最下面的花萼展开了，露出一瓣瓣红色，接着伸出纤嫩的花柄，举着细长的圆柱形花筒，花筒顶端闭合着，带着点浅绿，像一簇火红的辣椒，又似系在一起的一串爆竹，红彤彤的。
　　一时间对这棵芦荟有了歉意。那年冬天，可能是免疫力下降的问题，嘴唇频繁生疮。有时候晚上偶然感觉到嘴唇有点痒，第二天就会发现那里鼓起了水泡，继而溃变成口疮，反反复复，颇受困扰。一天，同事带来一棵芦荟给我，说口疮初期用它的汁液涂抹效果很好。我于是回家找了花盆，把它栽下。每当嘴唇痒或是有水泡鼓起的时候，便去掐一截叶瓣，把绿莹莹的汁液涂抹在患处。
　　起初，芦荟较小，只有三五片尖细的叶子，我水浇得很勤，希望它快点长大。后来，我的状况好多了，芦荟便被搁置在阳台的角落，散散淡淡地生长。五年了，它已长得很是粗壮，特别是顶端，叶子宽而长，肥肥厚厚的。不过根部仍略显细，看上去有点重心不稳，可能是之前长得太快的缘故。那几片被我掐过的叶子边缘虽已愈合，却还留有暗黄的疤痕。
　　那天，我又去阳台看花，突然发现花穗底部先伸出来的花柄纷纷向下弯去。
　　“芦荟花怎么是朝下开的？”我自言自语道。
　　“为了给上面的花留出空间吧，”延在旁边说，“一齐向上开可能太拥挤了。”
　　我仔细看去，那些长筒形的花朵绽开后，喇叭口镶着黄绿的边，里面簇着娇黄的花蕊，很是明艳，却自然地低垂着。它们围绕在花柱四周，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，向外延展，自下而上，一层层次第开放。下面的渐渐萎去，上面的开得正灿。它们似乎并不着急，慢慢地，慢慢地开着。
　　不由得对这棵芦荟又生出一些敬意。它最初为我所用后来被我淡忘，却不怨不艾，不急不躁，怀着坚韧和期待度过了一段长长的岁月，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出花朵。我仿佛看到，那些不被关注的日子里，它每天兀自欣欣然地迎接第一道橘红的晨光，安安静静地送走最后一抹晚霞；它在漆黑的夜里遥望天幕上闪烁的星辰，在皎洁的月光下沐浴着清辉；它感受着从窗户吹进来的每一缕风的温度，吮吸洒落在身上的每一滴水从而得以润泽。为了开花，它一直在暗暗积蓄着能量。
　　“我要开花，是为了完成作为一株花的庄严生命。”想起林清玄笔下断崖边上的百合，“我们要全心全意默默地开花，以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