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2025年08月08日

　　张媛芳
　　我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，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，我和老公也随大流，开了个小工厂。
　　老公很能干，全身心投入工厂，有一次，技术上遇到了难题，他请教了几个这方面的同行，可他们也无能为力，最后，他决定自已解决。每到晚上，他就坐在电脑前查看各种资料，在纸上反复写写划划，垃圾桶里堆满了废纸，他通宵达旦，双眼布满血丝，但他从未想过放弃。我们白手起家，一无靠山，二无雄厚的资金，厂子规模也不大，就像一条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船，经不起风浪的折腾。
　　1998年深秋一个温馨的夜晚，月色惨白，微风撩动着窗帘，客厅紫菊开得正艳，一场激烈的争吵却打破了这份宁静。由于资金断链，工厂经营不下去了，老公想挽救，四处举债后，仍差好几万元，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，丈夫窝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抽烟。
　　我们想到去借钱，可借钱谈何容易？“咱们还是放弃吧？现在客户也没有几个，父母、孩子都需要照顾，还是找份安稳工作过的踏实。”我劝说。他深吸两口烟后，目光坚定地说：“好不容易打好了底子，哪能轻易放弃？筹借不到钱，我就去贷高息。”我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我涌来，我果断拒绝了。看到我如此，他立马像被点燃的爆竹，语调也高了八度，“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，不冒险哪有收获？”随后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。
　　很晚了，我心烦意乱地走出家门走上石桥，一阵阵微风拂过，带着夜的微凉，我不由竖起衣领，抬头望向天空。月亮在云层间若隐若现，宛如一盏飘忽的明灯，这时，远处飘来歌声：”在那遥远的小山村，小呀小山村，有我可爱的妈妈，已白发鬓鬓……”饱含深情的曲调让我不由涌起一股忧伤。
　　为缓和气氛，也为了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，这天晚饭后，我鼓起勇气提出回娘家。丈夫看了我一眼，长叹一声，点头答应了。
　　一进院门，小黄狗就摇着尾巴迎上来，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逗它，直接往里屋走，差点与娘撞个满怀。她满心欢喜端出炒瓜子、莱阳梨，我心不在焉地与她聊着，在她关切的询问下，我只好和盘托出。听完，她脸色变得凝重：“创业哪能没有困难，你们正年轻，怎能轻易放弃？”想起这段日子的艰辛与不易，我不由鼻子一酸，红了眼眶。为了不让娘发现，我悄悄转头望向窗外，不知何时，月亮已挣脱云层，清亮的月光洒满小院。
　　娘心疼地拍了拍我的手，我低下头，故作轻松小声说：“沒事，出去上班也一样的。”这时，老公发出一声叹息，他皱眉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，拿起来又放下，双手交叉在一起，眼神充满纠结与无奈。
　　娘望着爹轻声说：“孩子遇到难处了。”爹默默转身去了里间，不多时，捧出一只掉了漆的红木小匣子。在我记忆里，小匣子充满了神秘色彩，娘常叮嘱，谁也不许碰。我盯着爹轻轻打开，几张发黄的旧粮票躺在匣子一角，爹小心从最下面拿出几张存折。娘看出了我的疑惑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这些钱都是你爹一把庄稼一筐菜换来的，虽然不多，但都攒着给你们急用呢。”望着爹娘鬓角悄然长出的白发，我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感激，眼睛蒙上了一层云雾。
　　“看看够不够？”娘打断了我的思绪。丈夫郑重地接过存折，动容地说：“爹、娘，这钱我们一定会还，你们的恩情，我们一辈子都报不完。”娘摇摇头：“一家人，别放在心上，谈什么谢啊。”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空气里都流淌着幸福的味道。自那以后，老公起早摸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厂，功夫不负有心人，渐渐地，凭借我们的不懈努力和全家的支持，生意一天天好了起来，走上了良性循环的轨道。
　　每当月夜，我都会打量月亮，想起那个月夜。月色如华，那么清，那么柔，那么软。每当我迷茫困顿的时候，一回头总能感觉到身后爹娘与家人的目光，它多像柔和的月光，照亮我的心房，也照亮了我前行的路途…….